我坐在电脑前面,刚灌下一杯咖啡,觉得这一天过得很不真实。
这一天,我去了映秀。
听说我要去映秀,有人告诉我路很难走,非常危险。
好歹是路吧,能有多危险呢?我都去过北川了。
于是,我坐着军用吉普车“勇士”进映秀,短短20公里山路开了近2个小时,每一米我都觉得在生死边缘。九曲十八弯的山路,地震之后不断发生山体滑坡,刚刚挖好的山路下面是岷江。我有在交通工具上睡觉的习惯,但是这几个小时我一直醒着,吓得手紧紧握住扶手,时刻觉得自己有可能从车的任何方位被颠出去。
我觉得自己快散架了,终于下车了,然后发现这仅仅是个铺垫。
一个团在江对岸修路,两公里的路被埋在水下10米。要采访就要过一条小木桥,两根铁索上面铺了几块木板的桥,我硬着头皮过去了,偷偷往下看了一眼,不得了,奔腾的岷江水。好不容易移动到对岸了,我简直想哭——眼前没有路,只有无数巨大的花岗石。我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,小腿擦到石头,流出血来。
我想到了蹦极,觉得那纯属自己吓唬自己,这回是真刀真枪,一脚踏不稳,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。
我两腿发抖,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坐下,喘喘气。
战士对我说,这些大石头下面埋了一个村庄。
这一路我没哭,我被吓坏了,然后开始思考这样奔波的意义。为了几分钟的新闻,每一步都走在生死边缘,把自己折腾到心力交瘁焦头烂额,值得么?
我很庆幸这种想法大概存在了只有一分钟,因为我有不计付出的梦想,不论回报的坚持。一定要来灾区,来灾区一定要进北川,进了北川还要去映秀——我在努力试图拉近梦寐和现实的距离。
记得在我脱离采访队伍的时候不停的告诉自己,我们的生活最终要归于平淡,能在平淡的日子里过出身心愉快那才是境界。
也许吧,我们的生活都将归于平淡,但是走过千山万水经历过艰难险阻的平淡,和一直都是平淡,那是有区别的。
我想我开始能够理解顾城的诗,
海水是自由的
它走过了许多的神庙
才获得了天的颜色
